不测而测:均衡的破与立
市场观察 · 2026-05-29 · 14 分钟阅读
缠师言"不测而测"——不可强指何时反转,然必有反转。资本、劳动、公共三方分配,应力累积到极必有矫正。从北宋末年到太平天国,同一结构,不同剧本。观市场,亦如观史。
一、引
缠师有言:"不测而测"。 走势必完美——任何一段行情,皆属盘整、上涨、下跌完全分类之内。此为"测"之根本:知其必落于某一型。 至于何时反转、以何形态反转——不可强指,亦不必强指。此为"不测"之自持:放下具体,握住必然。 此理不止于技术。 资本与劳动与公共,三方分配,共分一块蛋糕。应力累积到极,必有矫正——此为"测"之根本。 何时反、以何形态反?不可指,亦不必指——此为"不测"之自持。 观市场,亦如观史。
二、三方
一桌牌局—— 二人对局,是零和;三人对局,是博弈。 资本之所得、劳动之所得、公共之所得,共在一桌,分一块饼。 此非加和之事,乃合纵连横之局。 一方手中牌过强,余两方必联。非道德之约,乃结构之必。 家如此,国如此,市场亦如此。 三家鼎立反最稳——三国九十载相持,吴蜀联抗曹,互为掎角,皆赖三方制衡。 一家独大反最速亡——秦扫六合而二世亡;隋统南北而二世亡。何也?得势之时,余两方暗合,反弹之力反成催命之符。 "亢龙有悔"——《易·乾》之言。盛极必衰,乃数千年之实证。
三、中庸
中庸者,何也? 非中间,非折中,非和稀泥。 "致中和,天地位焉,万物育焉"——《中庸》开篇之言。 "致中和"即"使此动态系统归于中和"。 中和非静态之中间值,乃动态之均衡。 法律之本意,不在消灭某一方,而在矫过分。 资本利得无尽?经济周期来矫——萧条之时,资本回归劳动; 劳动被压无尽?制度变革来矫——民愤聚极,体制必变; 公共索取无尽?财政破产来矫——朝廷耗尽国本,自有反噬。 无一方为永胜,无一方可独得"中"。 "天之道,损有余而补不足"——《老子·七十七》之言。
四、北宋
最完整的一案,看北宋。 自神宗熙宁变法起,至徽宗末年止,约六十载。 这六十载,是分配格局完整失衡的六十载。 资本一极:兼并之家,财富集中。 土地、漕运、盐铁、典当——豪商巨贾几无不入。 苏轼有言:"富者地连阡陌,贫者无立锥之地。"此非夸大,乃当时之实录。 汴梁之富,甲于天下。然繁华之下,是江南漕运之竭,是河北驻防之耗,是贫民流离之痛。 公共一极:神宗有志,行新法以富国。然法虽善,行至中末,渐变为索取之名。 王安石之青苗、免役本意富民——青苗法欲使农民免于民间高利贷,结果官府放贷反成新的盘剥;免役法欲使百姓以钱代役,结果钱征上去而役未真免。 至徽宗时,更有"花石纲"之巨役、"西城所"之苛敛。 蔡京当国二十余年,财用之取,无所不及。 东京之奢,靖康前夜尤盛——艮岳之造,耗尽东南。朝廷得财百万,民间失财千万。 劳动一极:被双重夹击。 上有官府杂税层层加码,下有豪强兼并步步逼近。 农者失田,工者失业,商者失本。"苛政猛于虎"——古人非虚言。 应力,便是这般累积起来的。 方腊起义,不是偶然。 几十年的应力,一朝引爆。 宣和年间,起义同时多发——河北、京东、江南、淮西,几无一处不有人起兵。 此乃宏观之"多级别同时背驰确认"—— 非一处之事,乃全局之事;非一时之事,乃应力到极之必然。 缠师讲技术上的背驰,是动能衰减到极后的反向力量酝酿就位。 历史的背驰,是分配失衡到极后,系统压力寻求出口。 出口在哪? 在不堪重负之处。在最薄弱之环节。在最绝望之人群。 《水浒》所写一百零八人,非小说家之夸张,乃失衡到极时的群体应力释放。 林冲者,体制内之能者,被体制所毁; 鲁智深者,江湖之义士,因路见不平而被逼上山; 武松者,孝悌之极者,亲哥被害而无处申冤; 宋江者,胥吏小官,渴望招安回归秩序—— 一百零八种悲剧,是同一棵临界树上的不同枝。 个体的故事,背后是结构的崩塌。 起义之后,又有金人入侵。 这是同一棵失衡之树上,外部应力的同时触发。 靖康之耻——北宋之亡,非一朝之事,乃六十载积累之必然。 系统重组,至此完成。 南宋初立,赋役轻减。劳动一极得短暂喘息。 然——"黄宗羲定律"言之:减负一时,杂税回归。 不出半世纪,南宋之苛敛又起。 新一轮三方博弈再起。资本再积、公共再扩、劳动再压——失衡、临界、重组,重新开始。 历史不重复,却押韵。 "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"——《易·系辞》之言。"久"之后再"穷",又一循环。 这便是历史的呼吸。
五、异剧
同样的结构,不同的剧本。 最早可考者,西周末年厉王专利—— 山林川泽,本为公共之地,王收为私产,垄断渔猎。 此为公共一极的过度扩张,挤压劳动一极。 国人不堪,遂有"国人暴动"——中国信史所载第一次大规模群体应力释放,公元前八四一年。 厉王逃,共和行政十四年。 其结构,与北宋末年方腊之起,与明末李自成之入京,与太平天国之兴——本质无别。 牌局换了,牌局之结构未换。 唐末黄巢之乱,亦同。 安史之乱后,藩镇林立,朝廷渐失中央调度之力,赋税重压江南。 王仙芝、黄巢之兴,绝非偶然—— 江南赋役之重,已经历代累积;大商兼并,几无寒门上升之路。 黄巢落第数次,乃寒门绝望之缩影。 "冲天香阵透长安,满城尽带黄金甲"—— 此非诗人浪漫之兴,乃失衡到极后的应力出口之预言。 明末更复杂。 小冰河期,气候骤寒,农产骤降——天灾。 张居正一条鞭法之白银货币化,至明末白银外流,赋役不堪——经济之失衡。 鼠疫横行,劳动力骤减——人口骤损。 三重应力同时叠加,李自成自陕北起兵,三月入京。 不是李之能,是结构之必然。 太平天国,又一例。 鸦片战争后白银外流,导致劳动负担骤升。 拜上帝会之兴,看似宗教,实为分配失衡触发的应力释放。 一例一例看下去——"分配格局到极必反"之理,无有例外。 你不能告诉我下一个临界点是哪一天。 但你能识别——应力,在累积。 此为"测"之根本,"不测"之具体。
六、由此可观
观市场,如观史。 不在乎明天涨跌——此乃浮云之事,强测无益。 在乎者三: 现在三方分配,处于何档? 哪一方被过度挤压、过度集中、过度索取? 应力到何处?临界点之远近,可识乎? 这三问,便是"不测而测"在宏观层的延伸。 "亢龙有悔""损有余补不足"——天道在此。 此后诸篇,皆是此意的具体运用—— 看资本如何积、如何独大;看劳动如何被压、如何反抗;看公共如何介入、如何耗竭。 看一桌斗地主,三方如何抢牌、如何联手、如何破裂、如何再立。 "致中和,天地位焉,万物育焉"—— 此为终极。 至于明日涨跌,由它去吧。 --- *本文思想根基,部分源于缠中说禅先生"不测而测"之论,及卢麒元先生"三得均衡"之公开思想启发。具体观点为本编辑部独立思考与延伸,不代表两位先生本人立场。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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